姚货郎
货郎,我们那地方叫做“摇拨龙鼓的”。姚货郎就是这样一个走村串户的货郎。
那时,乡下女人难得上一回街,只要听到拨龙鼓一响,大家都知道“货郎来了”,欢喜得不得了,女人们拽着小伢子,里三层外三层,把货郎挑子团团围起来。
姚货郎家住在河东桂花树,离街上大概有五里地。早些年,他年轻又轻,身体又好,嘴巴又会讲,挑着一副货郎挑子在街上和乡下来回跑,算是一个体面人。据说,他老婆就是他下乡时卖货时认识的一个寡妇,人长得也颇有几分姿色。
在我们那地方,货郎是一个比较挣钱的活,也是一个体力活,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没听说过那个货郎干几天,休息几天,除非他病倒爬不起来了。否则歇脚就是跟钱过不去,还有那个货郎舍得歇脚呢?一般干到五十开外的货郎,身体就顶不住了,挑不动挑子的货郎,就在街边和路口摆货郎摊子,干的还是老本行,还叫货郎。
不到五十岁,姚货郎就干不动了,在上街头临近南业商店门口,摆了一副货郎摊子,整日里人都显得没精打采,病泱泱地,再加他头上有点秃,人显得很老苍。
货郎摊子大都是在两个箩筐上面,放着一个带架子的玻璃框子,架子上挂着扎头毛用的毛线和塑料绳子,颜色各种各样,很好看,玻璃框子里摆放着各种样式的纽扣、针头线脑,还有孩子们看之淌口水的的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几毛钱、甚至几分钱就能在他那儿买到自己喜欢的小东西,实在掏不出钱的,把家里的一些鸡毛鸭肫皮拿去,也能换到东西。
与姚货郎一样,在中街茶馆门口摆货郎摊子的,还有一个王货郎,是河西王家楼人,那时已经六十开外了,好酒,每天早上就着茶馆刚出锅的大饺子,他都要嘬上两口,一喝就上脸,像个红脸关公,这时候他脸上的几个麻点更显油光锃亮。有好事的街上人,便把王货郎叫作“麻子”,把姚货郎叫作“秃子”,
新来乍到,姚货郎每天挑着货郎担子早出晚归,中午一般不回家,他老婆在家把饭做好了给他送饭,他就守着货郎担子站在街边上凑合着将就一顿。
后来,姚货郎在街上呆得久了,看到王货郎就像上班一样,每天甩着手早出晚归,很好奇。再后来,姚货郎与王货郎混熟了,就跟他讨教其中奥妙,王货郎老于世故,怎么也不肯说实话,就扯谎说:“我有个亲家住在街上。”
姚货郎一听,这好办,我有个闺女长得还不错,不如我也在街上为女儿开一门亲,一来为女儿找一个街上人,以后不用干农活了;二来自己在街上做生意也方便了,至少不要来回挑担子。于是姚货郎主动找人托媒,与街上一个姓朱的人家开了亲。
这以后,姚货郎果然轻松了不少。每天中午,他老婆或女儿来送饭,并帮他守摊子,他则闲悠自在地坐在亲家堂屋里吃午饭,偶尔还与亲家公喝上两杯,晚上回家货郎担子自然也不用来回挑了,姚货郎也像王货郎一样,每天甩着手早出晚归。
这样过了将近一年,姚货郎不单生意好了许多,身体也好了许多,头上的毛虽然越来越少,但根根梳得整整齐齐,苍蝇爬上去都能跌断腿。
那年腊月,姚货郎和亲家商量,准备来年二月二把两家把儿女的亲事办了。想不到就在这个时候,姚货郎放在亲家堂屋里的货郎被人偷了,这在一向民风淳朴的老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公社领导以及派出所公安人员也高度重视,经过多方侦查和分析,认为这案子是姚货郎亲家的第二个儿子干的。年还没过,姚货郎未来的干儿子就被逮捕了,姚货郎的亲家公大病一场,自然两家的亲事也就黄了。
第二年开春,王货郎还在中街茶馆门口摆他的货郎摊子,只是,从此不见了姚货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