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遇见一辆上海的旅游大巴,司机正急切地询问湖滨大道怎么走。我很惊讶,人家大老远跑来游览,而我,竟然没有认真地走过呢。诧异中,我也特地去了。
所谓湖滨大道,其实就是湖堤。它就着水势,曲折延伸,据说经过中庙风景区,直通到合肥。走在堤上,但见青山远接、田园近含,新兴的小城市,妥帖地镶嵌在山水田园之间,的确给都市人以回归自然的感慨。记得有人展望湖滨大道的前景,希望它像上海外滩。细细想来,很不以为然。外滩和广州沙面一样,以保留大量风格各异的西洋建筑闻名,展现的是人文景观,反映的是城市文明,作为东、西方文化冲撞、交流、融合的产物,带有明显的历史烙印。而湖滨大道绝然不同,它是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画卷:九曲十八弯,耕牛悠闲;山环复水绕,鸥鹭盘旋;依依杨柳的枝条中,不时逸出渔曲和秧歌……
多年的贫弱,使得经济建设居于统领地位,一切以物质利益为上。当物质文明达到一定高度,富裕的人们回头审视自己的城市时,猛然发现山炸平了,河填平了,草木不见了,他们怅然若失。于是,水泥缝隙偶然生长的一株小草,被都市人赋予坚强不屈的性格;里弄幸存的一棵中等树木,被当作宝贝呵护;巴掌大的池塘,会被唤做湿地公园;公园的围墙被拆除,企业的院墙被镂空……。有限的空间里,都市人努力拓展与自然沟通交流的渠道。然而,仅仅这些显然不够,人们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城市里微乎其微的假山喷泉已经无法承载。回归原野、亲近自然的大趋势里,人们不断地发现新大陆,什么桃花源,什么香格里拉,什么梦里水乡等等,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我们巢湖的湖滨,也有幸被探寻者锁定,逐渐的走入了尘世。
当湖滨风光受到发达地区青睐的时候,巢湖还在老轨道上蹒跚不前。困顿的小地方,一旦感受到来自都市欣赏的眼神,好像遭到当头棒喝,豁然开朗。参观、学习,策划、规划,不断地学习总结之后,建设巢湖外滩的设想应运而生。湖滨大道形成了,观光通道开工了,旅游度假村招商了,古镇拆迁改造了,我们的眼前一派喧嚣繁忙的景象。硬件设施,越来越好,观光环境,日趋完善。可是,湖畔湿地被割断了,水边古镇被拆毁了,走上旅游之路的湖滨,离最初欣赏它的人却越来越远。于是,游人失望愤懑进而指责,而地方建设者开始承受某种委屈。
长途跋涉的旅者,渴望原生态的风貌,享受自然;当地旅游开发者,追求完善的旅游设施,发展经济。二者之间的矛盾,似乎不可调和,这种情形令观望的人无所适从。不过,许多景区拿出了景区内游览、景区外建设的措施,应该不是简单的折中,想来环境保护和旅游开发并不矛盾,矛盾在于开发是基于短期利益、还是长远打算。当我漫步在湖滨大道,惊叹发展变化之际,生出一些感慨——如果建设目标是外滩,外滩能够克隆吗?如果克隆出了外滩,都市游客愿意舍近求远吗?这些随意臧否的感慨,似乎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