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清秋
“天与秋光,转转情伤,探金英知近重阳。薄衣初试,绿蚁新尝。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西风紧,秋雨织,中秋一过,凉意日浸,李易安笔下的一个“渐”字深邃灵动地道出了时光过渡、季节更替的无影无形,以及人到中年世事难料的苦凉心境。
是啊,似乎就在半月前,每日骑车上班路过风荷园,晨练的男女还轻衣卷袖地翩翩起舞呢,路两边,樟木葱笼,杂花婀娜,姗姗来迟的桂树突然间木犀馥郁,暗香盈袖,沁人心脾,伟岸的合欢绿叶蓊郁,华盖如伞,密叶间花丝晕染,斑斓点缀,如孔雀顶上的冠羽般朵朵俏立、随风微颤。扶车缓行其间,一路花香弥漫,绿叶婆娑,乐声袅袅,清风拂面,舒爽写意的晨昏暮晚一时间竟可使人忘记每日里纠缠不清的各种烦恼。
纵然秋分那会儿,也还只感觉早晚的风吹在胳膊上略显凉意,而阳光明媚的中午仍然有夏日的“热情”;可重阳一过,就真的“宝枕生寒”,“半夜凉初透“了,满街裙袂飘飘的妩媚渐被风衣、线衫和西服的肃穆庄重取代,暮然回首:秋天就这样无端地来到了?可这满眼萧瑟的标志秋景究竟是在哪一个具体时间段改变的呢?没人能说出确切的时间。
是啊,生活就是这样,不留痕迹地旋转,时间一如溜冰鞋,只一踮脚,它就滑向了另端,“露浓花瘦”“红稀香少”的深秋悄然登临,晨风夹带着阵阵萧杀,曦光透射出缕缕寒凉,电动车上裹着夹衫的身子已有点瑟瑟发僵了。猛抬头,花繁叶茂的合欢树上不知何时已花影消匿继而缀满小刀似的黄籽,干寂寂悬挂叶间,一如中年女人瘪塌塌的前胸,已丰润大减了;香樟虽绿,已失春夏娇柔,雁字南翔,山水共长天同秋,草黄藤蔫,茎蔓下蛩音声噎,帘幕里被翻红浪,真正是“天凉好个秋”了也!
尤其看到多产的柿子树上一颗颗红柿低眉垂首,如大宅门檐下的红灯笼参差寥落,孱弱的枯枝上竟无一片残叶留守,大小不等的红果裸露枝头,象无人伺候的“孤儿寡母”般凄然落寞,,不禁使我这粗枝大叶的心胸也陡然生出几丝怆然凄冷的悲悯来。
“寒菊年年照暮秋”,不禁想到小时候,很喜爱秋天,那时不懂什么悲秋伤秋的,不明白为什么古人会对着秋天大发感慨,大唱悲曲,我只知道它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不冷不热,不仅可以闻桂香,插黄菊,还可以和母亲一起拾棉桃,收黄豆,吃到各种甜蜜的水果。所以很满足。
可岁月的脚步总是不停地旋转,它总在悄无声息地走进我们,让你猝不及防感受它的紧逼。似乎眨眼间,自己已走进中年,而曾经如寒秋金菊般坚毅傲然的母亲也早已作古五年多了。回首来路,曾对生活满怀憧憬如今却两手空空,菱花镜里,早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了。
国庆游方特,意趣兴浓,可回家后却莫名其妙地咳嗽起来,抗了三四天终究抵不住,输了四天抗生素才勉强痊愈。如今细忖古人的悲秋情怀,才懂得他们确实不是刻意造作。更何况古人的生活背景又总是那么的艰难坎坷,平均寿命不过五六十岁,人生四十就已过了大半,为生计他们还要常背井离乡,告别亲人,常常一别经年,难得见面,甚至客死他乡,终生难回,那时又没有现在发达的通讯和交通,一封家书往往都要辗转数月才能递达,离怀别苦,相思煎炙的有情人怎能不面对枯冷的秋意而悲叹人生的苦短呢?
忽然感叹身旁的亲朋好友,天天见面,彼此总相互鼓励着:你的容颜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可突然有一天,两小无猜的好友久别重逢了,对着你却“笑问客从何处来”,你这才蓦然惊愕,原来彼此的鬓角均已爬上了小“蚯蚓”,顶上的浓密“乌云”也不知在何时已悄悄“散落”成干涩的蓬草了,于是,菱花镜里再端详:这张沟壑纵横的黄脸、这副赘肉难掖的臃身还是以前那个袅袅婷婷、清纯可人的腼腆少女的容颜吗?是不是某天熟睡时被恶毒的巫师给换掉了呀!
“样子一点没变”?安慰罢了。
不过,还是很庆幸自己生在这科技发达的好时代,即使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可看看身边的亲人、长辈都健康快乐地团聚一起,吃喝住行无忧无愁,这是上苍多大的赏赐啊。自己虽凡妇俗女一个,可洁净明亮的书房却有电脑陪伴,廉价的包里有手机可随时联络亲朋好友,再不需经历古人那种“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的离别之苦了,即使清秋冷落,人生过半,而有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应该倍觉幸福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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