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下半年,生育高峰来临,科室里整天人流如织,喧声阵阵,剖腹的,顺产的,看病的,开刀的,接二连三,大家伙个个忙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手脚并用才好应付那应接不暇的忙碌局面。一个字:累!累得像推磨的老驴,身疲力乏。
下午,好不容易一切处理停当,站台里显得片刻安宁,赶紧坐下来各司其职,写病历,划体温,整理单据,电脑收费。。。。。。突然,走廊里一阵骚动,一副担架急急抬来:快快快,有人大出血了,赶快抢救!当班医生急忙起身,一边扶担架进妇检室,一边问明情况。担架上的患者一边呕吐,一边手舞足蹈,大声嚷嚷,不知所言。
原来是个醉酒的美人,眉眼清丽,肤色红润,看上去三十出头,体格匀称,衣着时尚。因为喝高了,如厕时不慎摔倒,跌裂了属于妇科的某一部位,当时血流汩汩,吓坏了当时共餐的所有美食男女,急呼120送来抢救。医生见状,立即纱布压迫止血,叫护士打针输液,同时叫家人赶快交钱办理入院手续,以便下医嘱处理。
一听要先交钱,同来的几个壮汉立马火冒三丈,酒气熏天的他们吹胡子瞪眼睛:医院他妈的就知道要钱!应该先救人要紧!我们解释:你们去办手续,我们这边同时治疗,两不耽误。说话同时,几个人强行按压胳膊,输液针已经扎上。而他们不去办手续,仍是发火凶人。医生问:喝了几两酒?——因为考虑缝合时要打麻药,需根据意识状况决定麻药剂量。家人答:三两左右。医生说,恐怕不止三两吧?她好像意识不清,一直在胡言乱语。家人再次火气冲天,指着医生鼻子大骂:你是什么医生?!谁胡言乱语啦?!你胆敢不把人治好,我们就找你!对你们统统不客气!!凶了还嫌不够,还把吧台拍得山响,把上面的病历掀翻到地上,吵得满走廊都是看热闹的家属。
我立即拿来手术包,准备配合缝合。可是,患者意识模糊,狂呼乱叫,拳打脚踢,喷射状呕吐,输液针被弄脱了几次。为防意外,麻药不敢用,而且也没办法靠近她,手术无法进行。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所有靠近的人都被她蹬得倒退数步。于是,请来内科医生会诊,商量决定先去内科醒酒,酒醒后再行缝合,且我科已没有床位,必须睡走廊加床。家人又不理解,以为医生报复他们推诿病人,又是一番争执。医生说,先醒酒没关系,已经用纱布“压迫”止住血了。
“谁压迫你啦?啊?说清楚,谁压迫你了!”
不懂医学术语的家人拿起布枕头砸向医生。医生也不甘示弱,回敬了他们一枕头——反正是布的,不会伤人。我们当时哭笑不得,解释半天才让事态平息,唉!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嗨,女人哪,你若是不得已生病了、生孩子了,那我们忙点还情有可原,可你恁是喝酒喝成如此尴尬,伤害自己,麻烦别人,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终于来了几个清醒的,说通了,转去内科醒酒去了。留下一片五味杂陈、狼藉一地的混乱战场——治疗床上、摇把上、吸引器上、屏风上,到处悬挂着醉美人赠送的“美味佳肴”。妇检室是我的职责领地,只好戴上手套口罩清理地盘。憋着气,仍然逃不脱那股浓烈刺鼻的混合怪味,我的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快速清理完毕,打开紫外线消毒灯,逃也似地出来猛吸新鲜空气。
感谢醉美人无形中帮我施行减肥计划,那天的晚饭,我只吃了半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