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婆是地道的乡下人,四个儿女中,两个居城市,两个在农村。前些年,乡人时兴去外地承包土地,两个叔子也随着大队的拓荒人潮出去找寻自己的生活去了。家里只剩下公婆二人相依相守,种几亩薄田度日。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公婆都是儿女心极重的长辈,儿女们在外虽说都过得遂心顺意,村里人问起来,他们也总会一脸骄傲和得意,可除了逢年过节全家能匆匆团聚几天外,平时大家都很少回家,而他们又总丢不下家里的犁呀耙呀鹅呀鸭的,不愿进城来久住,于是,惦念牵挂之情就只能通过邻居家的电话互相表达。前几年农话进村,为避免麻烦邻居,我们决定给两位长辈也安个电话。可婆婆却推说不需要。我知道,节俭一生的老人,是舍不得每月十几元的话费,于是我说一切费用我们承包,您只管用就行。可婆婆红着脸说:儿子媳妇的钱也是钱呀,也不能浪费!我笑着说:奶奶您就别固执了,只要您儿子每天少抽一根烟,就足够缴你每月的电话费了!婆婆开心地笑了。
电话安好的那天晚上,我家的听筒里传来了公公婆婆争相说话的喜悦声音,那语气那心情,好一个“乐”字了得。婆婆说,从那以后,每听到电话铃清脆响起,就是他们最开心欢喜的时刻!唉,朴实勤俭的乡下老人是多么容易满足啊。
常听同事或朋友抱怨婆媳关系冷漠甚至恶化,我就很庆幸,我的公婆虽是农民,无钱无势,可他们却有着通情达理、善良忠厚的心地,对我就象亲女儿一般疼爱有加。前些年我母亲生病,时常住院,每次只要一个电话,无论农活多忙,婆婆都会放下活计前来,帮我照顾家里的一切以便我全身心的护理母亲。我母亲在世时常常动情地教导我:你公婆都是好人,一辈子太不容易,你以后要好好孝敬他们!
母亲走后几十天,我重病一场,那时我老公刚去外地应聘,为了不影响她儿子的工作,公公硬是让婆婆过来照顾我和孩子,而他却一人在家独守老屋,自烧自煮兼种农田,任劳任怨。我非常过意不去,常让婆婆回去帮他洗洗刷刷,顺便带些烟酒给他,可每次婆婆回去待上两天他就催她快点回来,他故作洒脱地,说他一人在家很自在,还让婆婆转告我,他不抽烟,叫我别乱花钱。
婆婆在我家待了两年,帮我烧煮洗涮,承包一切家务,除了上班,她不让我做一点杂事。她还常歉疚地说自己是农村人,经济上没能力帮助我们,生活方面给下人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关照是义不容辞的。
母亲去世后的这些年,我更是把几十年对母爱的依恋转嫁到了婆婆身上,每过一段时间,我就请求婆婆来我家待几天,以慰我的思母伤感和工作疲累,她从不拂我心意,随请随来。婆婆每次来,不仅挑来满担的四时节令果蔬供我们大快朵颐——我不忍心看老人弯腰驼背地受累,每次都要娇嗔地“批评”她几句,而她总是一边抹汗一边故作轻松地笑说:这点东西不累,自家种的不打药水好吃。随着婆婆的扁担颤悠进门的还有左右乡邻和亲朋之间的家长里短和逸闻趣事,灶台旁、饭桌上,她津津有味地讲,我兴趣盎然地听,彼此笑逐颜开。从婆婆的娓娓漫谈中,我了解了这些年家乡的各种变化和诸多发展,心里好不慰藉。老公常在一旁故意调侃我们:婆媳俩哪有这些心要谈啊,可别吵嘴啊。
每次融洽快乐相处的几天时间,总是一转眼就过去,临走时,我总不忘给她和公公买几件四时的换洗衣服——老人的衣服都较便宜,不过是略表心意让老人们开心给他们挣面子罢了,尽管婆婆再三陈述他们不缺衣服,我还是不好意思让老人空手回去,同时买一些她常年要吃的降压降脂药和公公爱喝的几瓶老酒,念念地送她上车,而婆婆更不忘给我留下温暖的安慰、殷殷的交代和谆谆叮嘱。
这几年,两个小叔的孩子都回老家上学,公公去二弟处帮忙管理田地,婆婆一人挑起了照看孙子们生活起居的重任,更少有时间到我这里小住了。不过,每逢季节更替,两位老人都必会打来电话,提醒我们添衣换被千万别受凉感冒。电话这头的我,除了感动、温暖和惭愧外,就只能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嗯、嗯”地答应着,同时重复着他们的关爱:爷爷奶奶也要注意身体,多多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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