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在路上

二000年十月十二日，农历庚辰年九月十五，星期四，晴。

上午七时许，我带着一套铺盖和一个不知道塞了些什么的旅行包，乘上了开往巢南的中巴车。

巢南，在我之前的记忆中只有一个唤作散兵的地名，还是因为知道项羽兵败的故事，若再说什么了解，就是它以出产石材而闻名了，而我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做沐集的小镇。

车沿着巢湖南岸一路颠簸，过散兵时，我曾试图努力寻找着当年英雄没路的痕迹，但除了遮天蔽日的灰尘，我甚至无法体会一点点悲壮的心情。道路平坦却然弯曲，道路之外，远山业已破碎，朝阳笼着村落，我不知离我的终点还有多远？

当再次可以看到街道的景象时，我以为就是了，便忙问邻座的人是到哪儿了？得到的回答是高林，后来我知道，这就是有名的花炮之乡。烟火灿烂，毕竟太过短暂，然而人生更是苦短，却未必可以拥有那短暂的一刻绽放。我于是注意到路的两旁堆满了各种式样，粗细不一的纸筒，那是制作烟火的基本材料，我知道它们是在为了营造一种气氛而等待着必须的粉身碎骨。

车，依旧前行，在我的焦躁与不安中依旧前行。

十月的田野尚在夏与秋的季节间徘徊，草色也在青与黄中犹豫，树叶也还在枝头坚持着，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我稍稍活动了一下已快僵硬的身体和莫名的情绪，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没有点燃，车内的空气已够污浊了，何况我尚且没有养成依靠香烟来作思考的习惯。烟，是临行时父亲塞给我的，并且说到了单位见人要客气一点，我还记得那烟的牌子是红塔山，硬盒的，一共四包。

再见到房屋时，我想这回总该是我此行的终点了吧，可是回答依然让我失望，售票的中年妇女告诉我那是槐林，下一站才是我要到的沐集。

我说不清到底是在期盼着什么，却是急切的盼望着下车，我感觉到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其实我明白，所谓远近都是因为有了一个出发点，当我们离某个地方越来越近的同时，离另一个地方便是越来越远了。

窗外的景色似乎愈加荒凉，路上除了来往的大大小小的车辆，鲜见行人。我想象着我的终点应该会是个什么样子，它又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迎接一个外乡人呢？渐行渐远，反而渐渐安静下来。我开始惦记着后备箱里的铺盖和旅行包，包里的东西是母亲在前几日给我准备的，我甚至并不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或许应该有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吧，或许仅仅是母亲永远放不下的心，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远行。

“沐集到了，有到沐集的准备下了！”售票员的声音将我游离的目光拉到了现实中，我还来不及从车窗内打量一眼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车已停了下来，有人开始起身了，我有些慌张的随后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接过我的铺盖扛在肩上，手里玩弄了许久的那支烟夹在了耳后，拎着略有些沉重的旅行包，我站在了异乡的阳光里。